1年8个月的社会服务要员工作后记

该写些什么呢

除去训练所的一个月，我在1年8个月里经历了很多。以我博客强烈的存档倾向，本想如实记录这一切，但向兵务厅和机构咨询后，发现可能会让双方都陷入尴尬境地。

特别是通过与兵务厅职员的谈话，我得到的信息是：兵务厅至少在形式上，将社会服务要员设计成了”只能做指派工作的被动存在”。自主改进业务或记录工作经验并非被指示的事项，因此那位职员个人可能认为值得赞赏，但兵务厅层面无法提供保护。这话不无道理，所以我将内容调整到了无法特定机构和业务的程度。

基本上，我的经历并非常见的社会服务经验。打个比方，就像把跳槽前公司的经历和内幕毫无过滤地暴露出来一样。我感觉到这种行为不太道德，恐怕今后也无法详细讲述。但个人的感想是另一回事。老实说，我非常困惑。社会服务制度的特殊性和我被分配到的机构环境都有些特别。有很多时刻让我感到压力，回到家后也常常思考如何正确接受自己所处的处境。虽然也产生了”为什么非要承受这些”的不公平感，但我还是先寻找了现实的解决方案。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虚度这20个月的时光。回首过去，要说没有遗憾的事那倒也不是，但至少没有虚度光阴。首先，我坚持管理博客，在办公室里安装了Git、VS Code、Visual Studio、Obsidian、Python等开发工具，策划并开发了一些小程序。利用上下班路上、午休时间、节假日、中秋假期等零碎时间，读了《国家为什么会失败》《西西弗神话》《老子》《沉思录》等类似书籍，大约18本。并且，我也想把这种高效的模式延续到在办公室工作的时间里。

尽心尽力，诚心诚意

一直在做这些东西。二维码、宏程序等

公职有公职独特的氛围。缺乏对业务分工投入的热情，对业务改进也不太关心。以第三者的眼光来看，就像社会偏见一样，他们倾向于按照”一直以来的做法”安全行事。与我个人在大学和社团的经历，以及在许多演讲中听到的”质疑为什么做这件事、为什么这样做”、“你做的事情一定有问题，找到并改进它”等建设性信息相比，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

我感到格格不入。“公职中很难发生创新”这一说法广为人知，但我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不过，我也没有随波逐流，而是专注于改进业务，缩短自己的工作时间后帮助其他职员。改进低效行为在办公室里算是出格的事，但仍然值得尝试，并且在取得好结果时会有小小的成就感。

制作和管理二维码

有时需要在智能手机之间频繁传输应用程序文件。办公室的职员们将存有该文件的几部智能手机作为存储库，每次需要时开机，通过”我的文件 > 进入下载文件夹 > 共享 > Quick Share > 文件传输”的方式来解决。很不方便。我自己也有几次需要这样做，手机刚开机时的卡顿不说，电池通常都是放完电的状态，所以还得找充电器连接，等上几分钟，是些微小但反复出现的麻烦。

由于公职的特性，改进微小的低效并不在任何人职责范围内，存在结构性的空白。我决定用二维码来填补这个空白。我创建了一个空的谷歌账号，连接了Dropbox并上传了文件。将 https://www.dropbox.com/s/identifier/filename?dl=0 URL末尾的参数 0 改为 1，使访问URL时立即开始下载，然后通过”Chrome浏览器 > 发送、保存、共享 > 生成二维码”制作成二维码，用Figma设计后打印并覆膜。

简单来说，就是创建了一个更直观的结构——只需打开各自的相机应用程序就能接收文件。这是些即使泄露也不会出问题的轻量级内容，而且实际上大家都感到不便，所以反响不错。后来职员们也多次请我，有新的应用程序文件时就帮他们制作二维码，我尝试了放大二维码尺寸、用更熟悉的韩文文件制作模板等多种方式，时常帮他们制作。

制作网页和Excel宏

我所在的地方经常需要访问网页、下载文件、用Excel整理数据。甚至有需要修改近3万行数据、耗时近半天的任务。我初到办公室时已经会一点Python，因此开始调查并编写代码来解决这种情况。对于每天重复的操作，我用 selenium 制作了宏；对于Excel工作，也是先编写开发说明书，然后根据其他职员或社会服务要员的需求，用 openpyxl、pandas 或 xlwings 等工具清洗矩阵数据并保存文件。

为了让不太懂电脑的其他社会服务要员也能使用，我将变量值设置为可在外部 config.yaml 文件中修改。考虑到不熟悉电脑的环境，我没有采用 .py 格式，而是打包成只需点击即可运行的 .bat 或 .exe 格式，并准备了给万一懂编程的社会服务要员看的 README.md，还用Obsidian和Markdown编写了使用说明书，转换为PDF，作为一套完整的包交付。

不过这部分反响并不热烈。职员和社会服务要员都对程序本身或业务效率化不太感兴趣，而且程序也不够友好。异常处理不足，导致在某些情况下需要关闭程序从头开始，或者被强制终止，这种经历似乎留下了相当糟糕的第一印象。通过 config.yaml 重新设置值的过程也与预期不同，对大多数人来说仍然陌生。这成为我思考程序的实用性和完成度最低标准的契机。

处理Excel本身

XX啊，帮我做个Excel工作表，把这里的资料都整理一下。

特别是Excel工作是我第一天上班的第一项任务。不过第一天我完全不懂Excel，心里还在想”工作表是什么？“暗自慌张。那天在ChatGPT的帮助下勉强解决了，但之后也委托了类似性质的工作，我开始逐渐熟悉Excel。这不是客套话，我确实扎实地学到了 IFERROR、COUNTIF、SUMIF、VLOOKUP、INDIRECT 等函数，以及数据透视表、条件格式、单元格格式、冻结窗格、打印预览等基本功。如果我是为了考计算机应用能力资格证而学Excel，恐怕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这时编程经验帮了大忙。例如，Excel的 IF 函数与三目运算符无异，vba 简直就是编程语言。不仅是工具上的熟悉，在解决问题的方式上也有差异。我把手动操作留到最后的选择，尽量用Excel提供的功能来解决。我默默地积累着小成功，大约半年后，包括职员在内的其他人也开始向我请教Excel相关问题。

临时性辅助工作

除此之外，还根据情况有一些不定期的业务经验。其中几件印象深刻的事情如下：

1. 24年底，从硬盘导出资料时，不小心碰了一下USB-B口上松松垮垮的转接头，导致文件丢失。幸好不是重要资料，但想到因自己的失误造成了损失，还是用TestDisk等分区恢复方法找回了文件。不过告诉职员后，对方说”那个现在不需要了，不过谢谢你的心意，我会参考的”。虽然没能成为重要的贡献，但是一段有益的经历。

2. 我确实听过，而且听过很多次”你是计算机专业的吧？这电脑有点问题，能帮忙看看吗？“这种话。大部分情况是清理一下内存插槽的灰尘再插上就能解决，偶尔是需要内部清理或者干脆用备用的库存替换整机的问题。虽然我从来没接触过电脑硬件，但在同僚社会服务要员的帮助下一个个学了起来，凭借那时的经验，我现在对拆装已经相当熟悉了。

3. 有一次某位职员请我帮忙压缩PDF文件容量。因为业务资料不能上传到网上，所以我下载了外部程序在本地环境解决，结果对方反而警告我说：“谢谢你，但我们是公共机构，不能随便使用外部程序。“我查了下许可证，发现该程序在商业用途上也是免费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我想”那我直接做一个来用就没问题了吧”，于是用Python编写了执行相同任务的程序。

除此之外，还有用Vibe Coding即兴制作程序，在本地环境中将大量 heif 文件转换为 jpg 的经历，以及利用Excel的 RAND() 函数制作了函数结构完全可见的抽人程序等事情，都让我印象深刻。

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

读书对调整心态、确认原则原理有很大帮助

然而，公职特有的氛围成了问题。因为，我对工作投入努力时，对方虽然高兴，但也仅限于此。事实上，与我最初设想的一定程度的积极响应不同，情况有时会变质为”既然你懂，那以后就都交给你了”，这让我颇感困惑。例如，出于好意开始的二维码，随着职员调任，变成了”应用程序用二维码扫描就能下载，没有的版本找那个人就能做出来”，像我的正式工作一样被交接了。而这只是一个例子，还有一些令人困惑的经历。

相互间的等级意识

A: B你现在负责什么工作？ B: 我在做XX。 A: 就这个？没别的了？ B: 啊，我现在还在做老幺的工作和△△。 A: 那不是□□的工作吗？除了那个没别的了？ B: 除了那个就没了。 A: 那又不忙，闲着为什么不干□□？ B: ??

我所在的地方有期别文化，社会服务要员之间甚至理所当然地进行上述对话。他们自己之间用就算了，但对不这么认为的我或其他社会服务要员也以”你是老幺，脏活累活都得你一个人干”的方式对待，这就是问题所在。特别是他们不理解自己在制造不存在的概念，还自以为是的样子，看着很丢人。我的训练所同期或间接认识的熟人中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文化，区区社会服务要员之间还要划分”我比你早来所以比你强，你比我晚来所以比你差”的等级，实在可悲。

Q. 你有解决集体生活中冲突的经验吗？

很多公司的自我介绍格式、面试问题中频繁出现上述问题。亲身体验后，我明白了原因。冲突对当事人来说既是巨大的压力，所以很难明智地解决。大部分模范答案都是悄悄向领导报告、寻找逻辑上的共识点、制定新规则并约定共同遵守等，但我的情况很难使用这种正攻法。规定内的服从义务化的上下级关系是问题，职员和社会服务要员等利害关系人的认识本身与我不同，这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我的情况，很遗憾，只能采取承担不利后果的形式。

以说服为名的通知

你可能因为没经历过社会，但事实上我是觉得那样是对的。那边那位○○职员为什么会承担各种杂务？而且○○职员做的事最少，对吧？为什么？虽然都在说军队游戏，但实际上前辈们知道得也多，吩咐什么也能迅速做好。所以现在的结构是有原因的。我们之所以看着他们给你们派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你想要的是完全平等的社会，而我和他们其实认为这样是对的。你的话也有道理，没有正确答案。但是我和他们一直以来都认为那样是对的。他们当老幺的时候也都吃过苦，现在正期待能轻松一点，如果强行灌输你的想法，他们会有不满，到时候就会出问题。

虽然办公室里没人说，但大家都觉得比起○○社会服务要员，你更有想法，更靠谱。所有人都是。所以我才会对你说这些。

如果来了新的社会服务要员，他估计也会站到你这边。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形成○○派。我们担心的是这个。

虽然是根据记忆转录的，所以不是准确的表达，但大意如上。有些职员甚至拥护或至少纵容这种不公。这部分我想说的很多，但只用简短的感想总结。语言中散发着死水的腐臭味道。“年轻时吃苦，年老时享福”。在公职社会中，这种文化似乎不仅是标准，甚至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到这一步是职业和公司文化的范畴，而且这种想法形成也有其背景，所以我多少可以理解。但试图将这种不成文规则强加给作为外部人员的社会服务要员，就是问题了。更何况，我听到的话虽然借用了说服的修辞，但内容却是通知，是令人不快的诡辩。直观上，那个意见就不成熟。即使冷静下来再认真想想，也毫无吸引力。

关于权威的思考

即使办公室里权威的运作方式令人不快，也无法否认权威的必要性。我想在这里整理一下我的想法。据我所知，反权威具有说服力的要点在于：第一，体系或价值判断基本上并不真实存在；第二，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有效率只剩下形式而意义消失的情况，这些必然被发现并需要改进。而权威具有说服力的要点只有一个：那种想象中的秩序具有实现高效大规模协作的潜力。

这种关系用”权威优先，反权威随后。去除权威则根据实际利益”来概括就很清晰了。而且这个逻辑可以普遍适用。例如，假设存在一个必须按照职级来设置打印机目的地或通讯录顺序的环境，那这是为了礼宾和政治，而非为了改善工作环境或促进快乐的职场生活。这种权威需要解释。

在某个组织中深耕5年、10年、20年的人们的经验、智慧应当受到尊重。但确实有人缺乏充分的反思和复盘地迎接每一天，这种人的领导力是危险的。特别是我的情况，在社会服务要员之间存在着划分先后辈、结构性差别分配利益的恶习，而这种恶习由难以言说的利害关系维持着。而使之成为可能的首要原则，无疑是徒有其名的权威。

我作为参考的替代方案是：原则适用于大事，小事有怜悯就够了^{Il faut mettre ses principes dans les grandes choses, aux petites la miséricorde suffit}。这并非说要将这个原则严格应用于所有情况，但不仅社会服务要员，职员中的有些人也确实给人以过度拘泥于职级和办公室政治的印象。如果他们稍微放松一点，形象会好得多。

番外：召集解除当天

随着召集解除日的临近，我感到复杂微妙的情绪逐渐高涨。这是出乎意料的，几乎是第一次经历的感觉。特别是最后，与期待中能更畅快地倾诉不同，我反而处于勉强压制着涌上心头的情绪的状态。走出办公室门时，紧张感完全释放，我在周围散步了一段时间来平复心情。

在回家的列车上，我慢慢记下了此刻的心情，重新整理后大致如下：想要改进令人窒息的种种问题的昔日热忱最终未能取得有意义的成果所带来的失落感；因服务规定产生的结构性外部压力和独特的办公室氛围所带来的负担感；摆脱这些之后的解放感和松弛感；终于回归原本的我的感动和期待；人生一个篇章结束的命运感；定义我的关键词之一消失而带来的既欣慰又不舍的心情；那个关键词真的消失了所带来的意外的伤感；过去训练所的记忆。还有其他细微的情绪似乎也混杂其中。

还有一点，最后一次走出办公室门时，我想到了以后午餐会变得无趣。在办公室里，我最能真诚接受的是吃饭时的氛围。午餐时间是我和同僚社会服务要员短暂喘息的时间，也是倾诉烦恼、分享想法的时间，而随着召集解除，今后为午餐菜单和咖啡菜单而烦恼的小小乐趣就此结束，这让我感到遗憾。今后在学校或其他职场也会有类似的情况，但感觉肯定不同。

其实，通过微不足道的社会服务制度产生这样的感慨，大概是因为对人生的眷恋吧。

存档

在这里第一次用了双显示器环境。我把左边放免费图片、右边放自己的画作为壁纸，分别作为公和私来使用

在第一次交接时、策划宏程序等情况下，我一直个人很爱用Obsidian

# 编写一行代码即可输入多个整数并输出其和的程序。
# 在没有AI的情况下与同僚社会服务要员快速找到的解法。喜欢这种小小的成就感。

print(sum(map(int, input().split())))

• 未在正文中反映的内容
  • 曾警告我以后可能会憎恨人类的同僚社会服务要员。而我没有以那种方式看待情况。
  • 关于总把社会经验挂在嘴边的职员，另一位同僚社会服务要员反驳说是因为他没经历过好的职场才会那样。
  • 提出按照自己的上下班时间调整列车时刻等过分要求的普通民众。
  • 吃完的杯面、外卖餐盒、还没倒空就失去主人的招待饮料瓶。
  • 干瘪的蜘蛛尸体和残留的咖啡渍渗出、濒临破裂的普通垃圾袋。
  • 布满灰尘的桌子、每10分钟响一次的电话铃声、脏话和辱骂与喊叫、特有的霉味。
  • 上完厕所不洗手就来握手的五六十岁老爷爷们。
  • 形形色色的吸烟者们散发的浓重烟味。
  • 其他等等.txt (215GB)

结语

1年8个月间使用的闹钟。“暂时要做的事”结束了，现在可以永远关掉这个闹钟了

上下班往返1小时40分钟。记得大概在第8个月的时候，我迫切地想要离职。现在回想起来，现在就能结束真是太幸运了。尽管如此，过去1年8个月里虽然不愉快的经历很多，但并非虚度光阴，这对我来说足够了。“暂时要做的事”已经结束，现在是做接下来该做的事的时候了。